6年后“空中女汉子”再次飞过
栏目:凯发k8体育首页 发布时间:2020-12-24

  2015 年9 月3 日上午11 时26 分许,首都北京碧空万里,盛懿绯驾驶的歼10 战机,拉着一道靓丽的蓝烟顺利飞过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空

  10 年前,她参加选拔时,班上有位男同学想考民航飞行员,但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这名男同学对准备报考空军航空大学的盛懿绯说:“你至少要撑到第三关。”那时候,班上很多女生也期待她能为女同胞争口气

  ▲ 4 名女飞行员飞行后交流心得(从左至右,余旭、何晓莉、盛懿绯、陶佳莉) 采访对象提供

  2015年9月3日,盛懿绯驾驶的飞机再次飞过,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全国人民的检阅。

  与6年前刚从空军第三飞行学院毕业就有幸参加国庆阅兵的激动兴奋不同,第二次参加阅兵,盛懿绯心情平静。

  这6年,盛懿绯扎起了马尾辫,谈了恋爱、结了婚,与何晓莉、余旭、陶佳莉3名同窗一起成为国内首批三代战机女飞行员,是中国空军最受瞩目的明星飞行员之一。

  今年3月,盛懿绯等4名女飞行员(简称女飞)所在的八一飞行表演队赴马来西亚参加兰卡威国际海空展展示我军风采。第一次出国的4名女飞受到了海外媒体和观众的热情追捧。但出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刚回国,八一飞行表演队迅速投入到“9·3”阅兵的演练。

  此次阅兵,八一飞行表演队有8架歼10表演机受阅。他们在领队机梯队中为“空中指挥所”大型预警机护航。这也是表演队由歼7改装歼10之后首次飞过。

  盛懿绯说,与表演队平时的训练相比,阅兵在飞行动作上的难度相对较小。在珠海和兰卡威的航展中,表演队在狭小空域做出集合、开花、俯冲、跃升、盘旋、滚转等高难度特技动作,阅兵就简单许多。

  其次,阅兵编队中各架飞机的间隔距离大。在平时训练和表演中,表演队的飞机在高速飞行中,常常只相隔三五米。在进入云层时,为了不散乱,不跟丢,队伍还要收缩阵型。而此次阅兵歼10战机之间的距离是8×10(左右间隔8米,前后间隔10米),宽松了不少。

  与飞行表演相比,阅兵看重的是“米秒不差”。通俗地说,就是飞行梯队整齐划一地在精确到秒的时间点飞过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空。

  飞行员们把飞过纪念碑上空的时间叫K时。平时训练的方法很简单,将一个地点假设为人民英雄纪念碑,在下面放一台相机,对准天空不停拍照。然后,找出那一秒拍摄的照片,观察照片里的飞机是否在中心点上。哪怕只相差一米,也会扣分。“你一个人节奏跟大家不一样,效果就没有了。”表演队副队长李斌说。

  这样对飞行员的要求极为严格,操控上必须一丝不苟。单是启动飞机——就需要100多个动作,如果任何一个动作稍微出现偏差或者迟疑,都可能影响到自己的飞机无法与梯队保持一致。

  “与男飞相比,4名女飞的优势就是心细,在数据保持上比较细腻。”李斌评价。

  阅兵之前,盛懿绯和她的队友们唯一担心的是恶劣的天气,能见度太低。“受阅的飞机在跑道上依次起飞,然后在高速飞行的状态下,在空中集合完成编队。能见度太低,很容易发生危险。”盛懿绯说。

  为了完成阅兵任务,表演队专门选择能见度低的时候训练。平时能见度达到2公里才具备着陆条件,而阅兵训练期间的要求是800米,起飞的能见度仅有500米。

  盛懿绯记得,2009年国庆阅兵,她们驾驶的教练机是从华北某机场起飞。当天雾堆在山间散不开,能见度只有1.3公里。这意味着无法起飞,即使起飞,如果编队飞行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航向和目标,甚至相撞。

  10点20分,随着指挥员的一声令下,姑娘们驾驶的飞机还是准时起飞了。年轻的飞行员被告知:不要想着回头。“看着一架架飞机冲进云雾里,当时的心情特别悲壮。”那年,盛懿绯23岁。

  “我们做了各种方案,如果这里起飞的条件够了,落地的条件不够,你可能去哪个机场备降;如果你的无线电听不到指挥了该怎么做;如果正好有云,你丢了长机,该如何去跟它汇合;如果你的飞机出故障了,该找什么地方迫降。一旦进入主城区,不能想着迫降。即使跳伞,也要先确保飞机进入湖泊水域,而不能伤害地面建筑和人群。这是军令,没有退路。”盛懿绯说。

  2015年9月3日上午11时26分许,首都北京碧空万里,盛懿绯驾驶的歼10战机,拉着一道靓丽的蓝烟顺利飞过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空。

  聊起此次阅兵,盛懿绯说:“与2009年国庆阅兵的喜悦比起来,这次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有很强的政治意义,有很强的使命感。”

  2005年,她高中毕业,恰巧赶上空军选拔第8批女飞行员,而上一次选拔是在8年前。这也是杭州地区历史上第一次选拔空军女飞行员。

  当年9月,来自12个省市的35名幸运儿,从20余万名应届女高中毕业生中脱颖而出。盛懿绯进入了军营。

  在长春的基础训练基地,35名女学员用两年半的时间完成了地方大学的相关课程和飞行专业课程。

  “每天都有体育课,一堂课两个小时,内容是4个800米冲刺,然后蛙跳、旋梯轱滚,再做力量练习,外加晨操,晚上加量训练。天天如此,周日再加一项1万米跑。”那段日子里盛懿绯瘦了20斤,暴晒让她脱了两层皮,“跑破两双球鞋,踢破一双皮鞋。”

  由于长期超负荷训练,导致部分队员膝盖积水、腰肌劳损等各种疾病发生,“太艰苦了,在没有摸到飞机之前,队里就淘汰了6名队友。”女飞行学员人数减少到29名。

  盛懿绯说,那段时间始终有一个信念在支撑着自己,“不能在没有摸到飞机时就退缩,我是为飞行而来的,如果没有飞上蓝天,我会不甘心。”

  在起落航线科目训练中,队员们手里拿着木质小飞机顺着设计好的航线跟着教练学习起落。“起落航线几百个动作,全都要背下来,走一圈。背下来就是要考验飞行员的注意力是不是集中。”

  盛懿绯忘不了第一次冲上云霄的兴奋。那时,还是在教官的带领下一起飞行。飞行教官会刻意让飞机在空中做各种高难度动作,以观察学员的身体素质是否适合飞行。

  在后来的飞行训练中,教官不仅要长期观察飞行员的飞行能力,还会在飞行过程中做出许多干扰,来测试飞行员的反应。教官可能会突然地批评学员,考验学员在下一个障碍出现时会不会因为情绪问题忘掉内容。

  “一般情况下,教官自己就会卡掉一部分学员。”盛懿绯说,“就这样,我们从29名筛选到了22名。”被刷下来的学员将转向地面,学习通讯雷达等空军地勤专业。

  随后,她们又被调到辽宁飞教8机型,正是在那段时间里队员们的飞行技术有了很大的飞跃,同样是在那段时间里,经过不断考核,22名队员被刷到16名。

  这16名女飞行员在完成大学学业后,成为2009年国庆大阅兵时飞越广场教8方阵,15人受阅,1人备份,这一幕也成了2010年春晚小品的一个动人情节。

  结束了2009年大阅兵,盛懿绯和他的队友们已经成为一名正式的飞行员,包括盛懿绯在内的6名飞行员走进歼击机部队。

  直到2013年底,她们进入八一飞行表演队正式成为歼10女飞行员,期间有人因种种原因离开或者没有参训,就剩下了如今的4人。

  自从在2014年珠海航展上,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的4名国内首批三代机女飞行员惊艳亮相,出生于1986年的盛懿绯、何晓莉、余旭、陶佳莉迅速成为中国空军的明星。

  女性驾驶歼10战机驰骋云霄无疑具有传奇色彩。在世界各国,歼击机驾驶员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我军培养的前7批女飞行员驾驶的全是运输机。

  那么,开歼击机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与众不同?余旭曾在接受采访时说:“天上女汉子,地上女孩子。”

  能征服歼10的一定是汉子!因为隐伏在蓝天里的危险从不会因为飞行员性别不同而有差别。

  以阅兵前大家最担心的天气举例,对歼击机的飞行员而言,常人眼中象征安宁祥和的白云里往往埋藏着最可怖的生死陷阱。“云层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如果三五秒还不出云,人很可能会慌张。”盛懿绯告诉记者,平时表演队飞机的飞行间距都特别小,虽然进入云层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但在高速飞行的情况下,不仅需要飞行员极强的驾驶能力,还要有对自己对队友的无穷信心。稍有不慎,就可能两机相撞,机毁人亡。

  第一道难关就是体力。在八一飞行表演队,男队员连续飞两三个架次后手就可能抖,何况女队员。这种对力量的要求不是一拳打下去的一锤子买卖,而是保持每一块肌肉持续紧张的力量,就像一只手竖着紧握一根臂力棒,既要用力攥着,还要柔和、准确地操纵。

  刚开始,不管是男飞行员还是女飞行员都会有抓杆紧、动作僵的问题,但是男队员毕竟力量大相对容易适应,女队员则必须靠平时的锻炼,先从力量上适应,再练习操纵动作。

  而且女性的肌肉力量尤其是上肢肌肉力量明显较弱,战斗机在高速飞行时,女性对一些装置的操纵会有一定困难;女性的呼吸肌、颈部肌肉力量较小,在加压呼吸及过载、弹射救生时,女性自身呼吸和对颈椎的保护较差;女性骨骼强度较小,剧烈运动中,下肢肌肉、骨骼损伤尤其是应力性骨折的风险较大;在八一飞行表演大队的飞行表演中最大载荷将近9个G,通俗地说就是身上要压着9个自己的重量。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红视(惯性力把血液从足部推向头部,形成头部高血压,飞行员出现幻觉)、灰视或黑视(与红视相反,血液迅速向下肢流动,造成脑部大量失血,飞行员眼前一片漆黑),危及飞行安全。

  这些就是盛懿绯、何晓莉、余旭、陶佳莉为了驾驶歼10战机必须付出的代价,并且还不是全部。

  4名女队员的生活也与常人不同:为了避免意外,身为国家精心培养的歼击机飞行员,能在蓝天上自由翱翔的她们不允许开车;为了保证她们飞行时情绪平稳,在飞行前24小时,不能与直系亲属联系。

  盛懿绯说,最苦恼的是谈恋爱的那段时间。她们4个女飞行员出军营必须有人陪同。而结婚之后,由于女飞行员的爱人通常在外地上班,通常只能周末相聚。但航空兵部队本来就是“看天”训练,休息的时间往往不在周末。

  盛懿绯和还在读研的男友今年五一前领了结婚证。但“9·3”阅兵训练时间紧任务重,根本顾不上筹备婚礼。盛懿绯知道:“个人再大的事,相比阅兵都是小事。”至于上一次看电影,盛懿绯想了想,好像还是去年12月份上映的《智取威虎山》。

  “除了飞机肚皮下面看不到,整个天空一览无余。脖子扭到哪儿看到哪儿。”盛懿绯神气地对《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说,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扎进云层,就像在棉被里滚了一圈。

  她印象最深的美景是某次自己飞在4000米的高空,一座山尖从层层白云中钻出来。一道彩虹挂在天上,一道彩虹映在座舱的玻璃罩上。

  闲暇时,她们爱看电影电视剧,也爱追星。2010年春晚彩排,一向“淡定”的盛懿绯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还在全国人民跟前哼了一段王力宏的《大城小爱》。后来在春晚后台见到王力宏,对方说:“我知道,你是那个飞行员。”回忆起和偶像的短暂接触,盛懿绯至今还喜滋滋地说:“他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气。”

  入伍前,盛懿绯对空军飞行员的憧憬是电影《壮志凌云》里的汤姆·克鲁斯,但刚开始操作最基础的初教6教练机时,为自己只能驾驶发动机像拖拉机一样咚咚咚响的“小蜻蜓”沮丧不已;

  第一次参加阅兵时,开教练机飞在最后一个梯队的她羡慕过从身边快速飞过的歼击机;如今开上了歼10,看着速度相对偏慢的其他机型,心里也不免有些小得意。

  时光荏苒,盛懿绯已是入伍10年的老兵。她参加受阅驾驶的机型从当初的K8教练机升级为歼10战机。身为国内首批三代战机女飞行员,盛懿绯和她的3名同窗何晓莉、余旭、陶佳莉已是空军八一飞行表演队的中队长。“9·3”阅兵前,作为曾参加过国庆阅兵的飞行员,队里还让她们4个给第一次受阅的男飞行员传授经验。

  和《新华每日电讯》记者聊起这些,她不由得想起,10年前,她参加选拔时,班上有位男同学想考民航飞行员,但在第一关就被刷下来。这名男同学对准备报考空军航空大学的盛懿绯说:“你至少要撑到第三关。”那时候,班上很多女生也期待她能为女同胞争口气。